特朗普的国会危机并未解除

4月29日即特朗普执政100天时,在2017财年临时“延续拨款”法案到期后,如何避免“政府关门”危机,将是特朗普证明自己可以驯服国会山的最后机会。

作者:刁大明 中国社科院美国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来源:南风窗 日期:2017-05-17 收藏

  4月7日,也就是美国轰炸阿萨德空军之后不久,美国国会参议院最终以54票赞成、45票反对的结果,批准了特朗普提名的戈萨奇出任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。特朗普的这一胜利,是基于共和党在参议院破坏议事传统,降低了有效表决门槛。
  而这一规则的变化,目前不太可能延伸到有关立法的审议。也就是说,民主党在参院立法上仍可以发挥少数派的阻挠作用,甚至可以杯葛旨在提高国债上限的法案,让政府从4月29日开始部分关门。这意味着特朗普的国会危机并未解除。

  医改落空,共和党陷内讧
  “如果‘自由连线’不愿配合的话,他们将伤害共和党的整个议程。我们必须在2018年向他们和民主党人开战。”3月30日,特朗普在推文中怒怼共和党党团内部一个叫做“自由连线”的非正式组织。
  因为“自由连线”的不配合,共和党被迫在3月24日撤回了针对《美国医疗法案》的国会表决要求,令特朗普“取代奥巴马医改”的竞选承诺落空,也使得他无法用从医改中省下的钱,来推动野心更大的税改。
  特朗普应该是在3月22日晚间最后一次与“自由连线”的谈判中,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。当时“自由连线”主席马克·梅多斯公开赞赏了总统的努力,却暗示并未改变反对的立场。而在这位共和党国会众议员所在的北卡罗来纳州第11选区中,特朗普的支持率高达63.2%。
  这就意味着,即便是具有同样量级支持率(64.1%)的梅多斯,也绝对不愿意因为得罪特朗普而在2018年连任时面对选民分裂;反过来,对特朗普而言,要想在选举中清除这些“反对派”,无异于向“镜子中的自己”开战。
  所谓“自由连线”,成立于上届国会开启之初的2015年1月26日,是由国会众议院共和党党团保守派分支“共和党学习委员会”中最为极端的9位议员重组而成的,后增加到30多名议员。该组织具有鲜明的茶党与福音派合流的标签,因而在财政、政府职能范围、社会议题、宗教价值观等领域走得更远。
  2015年9月,也正是因为“自由连线”执念于废除奥巴马医改而不惜以政府关门相要挟的极端做法,导致时任众议长博纳在无法实现平衡之下黯然辞职。客观上从中获益而上位议长的保罗·瑞安,如今走到了与“自由连线”交锋的前线,而他所提出的折中改革—不彻底废除奥巴马医改的方案,显然也败下阵来。

  “自由连线”是镜中特朗普
  博纳、瑞安与“自由连线”的对抗,本质上其实是“建制派”与“反建制派”的对抗。从2009年茶党运动兴起以来,“反建制派”逐渐通过选举实现了对“建制派”的清洗;国会众议院中的大多数共和党反建制人士,也陆续加入了“自由连线”。比如2014年初选中意外战胜众议院共和党领袖埃里克·坎托的茶党激进分子戴夫·布拉特,早已成为“自由连线”的骨干成员,并在反对共和党版本医改中冲锋陷阵。
  换言之,“自由连线”在国会众议院中的盘踞,预示着共和党政治中“反建制派”乃至极端派的持续崛起。这个趋势与特朗普入主白宫是平行的。或者说,特朗普面对的并不是“自由连线”对自己的反对,而是“自由连线”像他一样在造建制派的反。
  对特朗普而言,对医改落空的第一反应,或许是深感自己“所托非人”。让建制派瑞安推进“废除并取代”奥巴马医改,自然无法令“自由连线”满意;如果驱动同样嵌有“茶党基因”的白宫总战略师班农与“自由连线”协调,结果也许还好些。
  但更大的障碍其实是特朗普自身造成的:一方面,由于个人与团队政策专业度上的不足,特朗普的白宫无力提出自己的医改法案,只能依赖瑞安等国会建制派提出的版本强行推进,给人以“为改而改”的急于求成之感。
  另一方面,在对瑞安版本不甚了解的情况下,特朗普就盲目表示了支持,并忙不迭地抄起电话,试图说服那些持反对立场的共和党议员。而游说的失败,揭示了特朗普无法将商业交易经验“复制”到立法领域这一巨大隐患。
  在前后两个版本的“限行令”相继被司法冻结之后,特朗普意识到了总统行政令这一单边方式的巨大局限性,进而试图通过与国会合作,以立法方式推进内外政策议程。而特朗普在共和党版本医改立法上的受挫,或许预示着其无力与本党控制的国会两院展开立法配合。
  今后,1万亿美元基础设施建设项目以及2018财年预算拨款的落实,都不能绕开“自由连线”。而4月29日即特朗普执政100天时,在2017财年临时“延续拨款”法案到期后,如何避免“政府关门”危机,将是特朗普证明自己可以驯服国会山的最后机会。

  民主党重心转去2018了
  在辩解医改落空之时,特朗普还曾抱怨民主党人为什么无一给予支持。在“驴象政治极化”成为家常便饭的今天,这种抱怨已近乎天方夜谭。
  新国会伊始,民主党阵营为特朗普挖的最大“坑”就是所谓的“通俄门”。从排山倒海地要求弗林辞职,到不依不饶地要求塞申斯辞职,再到参议院情报委员会的相关听证会……直到美军攻击阿萨德政权之后,众参两院民主党大佬南希·佩洛西和查克·舒默,才暂时收手。
  而参院民主党人对戈萨奇任职的杯葛,充其量是给奥巴马提名的大法官人选梅里克·加兰苦苦等待的293天一个交代,并不能真正给民主党带来政治利益。事实上,民主党冗长发言威胁的结果,是共和党主导参院将所谓“核选项”的适用范围,扩大到了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层次,从而将投票通过的门槛从60票降到51票,导致了参议院相对个人主义色彩的分权制衡大幅弱化。
  近期能给民主党人带来些许振奋的是,4月开始陆续打响的5个国会众议员席位的补选战。在原本民主、共和两党1比4的情形下,民主党被期待在保住加州第34选区的同时,斩获佐治亚州第6选区以及蒙大拿州全州选区的控制权。这两场预期中的“小胜”,足以渲染为对特朗普政府初期执政业绩的民意测试。这个判断,不仅是因为两个席位原本的占据者,分别为特朗普政府卫生部长和内政部长,更是因为两个席位作为共和党的“安全席位”已分别有38年和20年的历史。
 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,有望从佐治亚州第6选区走上国会山的民主党人,很可能是刚满31岁的调查电影制作人乔恩·奥索夫。这位先后就读于乔治敦大学和伦敦政经学院,硕士论文聚焦中美经贸关系,在国会山担任助理多年的犹太裔年轻人,在保守的“深南地区”给民主党人点燃了新的希望。
  奥索夫给民主党阵营带来的好运气,可能会延续到2018年中期选举,但应该也只限于国会众议院。目前共和党在国会众议院以237比193占据优势,但23席的政党更迭就可以成全民主党的翻盘。而在中期选举年里,执政党往往会丢失席位甚至沦为众院少数,23席远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比较而言,民主党在2010年中期选举中丢掉了62个国会众议院席位,共和党在2006年丢掉了27席,而克林顿时代的1994年也让共和党拿走了54个席位。
  不过,国会参议院却是另外一个故事:33位改选者(国会参议院每2年改选100席中的约1/3席位)中只有9位共和党人,且只有内华达州一个席位存在些许悬念。而22位民主党人以及两位与民主党人结盟的独立人士,却面临着更大的不确定性;至少在印第安纳、密苏里、南达科他以及西弗吉尼亚等特朗普去年胜选的州,民主党人所拥有的席位都岌岌可危。
  于是,2018年之后很可能的情形是,民主党人在国会众议院翻盘,但在参议院不但延续少数地位而且还遭遇席位缩减,从而府会关系转为“分立态势”,民主党至少在财政预算议题上,足以形成对特朗普的有效制衡。
  府会关系从“一致但不和谐”到足够酿成分裂困境的“弱分立”,绝非特朗普总统的福音。倘若无法在执政第一年或者至少是2018中期选举年的夏天之前,完成一系列兑现竞选承诺的政绩工程,特朗普或将再无机会“让美国再次强大起来”。所以,其所谓的“美国优先”之路,是该从“国会优先”迈出第一步了。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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